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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短篇:时装故事之刀马旦

向晚没有姓,她是戏班班主在巴蜀捡到的,本来这么一个累赘是没人要的,恰逢班主媳妇在同一日生下一个丫头,看着和自己闺女差不多大小的小孩子哭得像猫叫一般,不忍心视而不见,央求了班主几句,向晚就被戏班捡走了。

戏班班主姓叶,他的女儿生在斜阳夕照之时,班主捡了一句戏文里斜阳向晚的唱词,自家闺女叫了斜阳,剩下的向晚两字就给了同一天捡到的她。

斜阳和向晚,从小一起长大,相处得就像亲姐妹一般,自小吃着班主夫人的奶水一起长大,被戏班里的抄写先生教着认字读戏文,六七岁时便开始跟着戏班里的师傅们学戏,十四岁就正式登台,如今碧玉年华,已经是戏班里少不了的两个角了。

两个姑娘都一般貌美如花,身姿窈窕,在戏班里苦练长大,台上功夫一点不差,双目传神,姿态万千,唱腔清丽又带韵味,往台上一站一开口,总能引来一片喝彩。

不过虽然一起长大,亲生的和捡来的到底有区别。班主和媳妇就斜阳这么一个闺女,打小自然是捧在手心里的,向晚虽说没有缺衣短食,也和戏班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七岁时戏班到了一个镇子,天气炎热,斜阳说学戏烦了,来时的路上看见小镇不远处有条河,拉着向晚一起偷偷溜出去玩。孩子心性,玩起来就什么都抛在了脑后,等两人从河边回到镇上,天色已晚,戏班里的人结束了今天场子,班主媳妇哭着说孩子不见了。人生地不熟,怕是被拐子带走了。

一班人连卸妆都来不及,举着火把提着灯笼,四处呼喊着,看到两个手拉手一起回来的孩子,斜阳被班主媳妇哭着搂进怀里,向晚被急脾气的武生一巴掌打了个趔趄。

斜阳和向晚是不一样的,向晚一直都知道。

同是学戏,斜阳可以站在树荫下背唱词,向晚就要站在太阳底下耍花枪。后来登台,斜阳多是唱小旦花旦,向晚要穿上大靠,披盔戴甲,唱武旦刀马旦。

比起武旦,向晚其实更喜欢刀马旦。

虽然武旦动作学起来更难,可是比起注重打斗动作的武旦,她更喜欢有更多唱词的刀马旦。向晚很羡慕斜阳,她一直很喜欢那些拉得悠长的唱词,带着独有的韵味,配上或轻柔或活泼的身体动作,勾魂摄魄。

也只是羡慕而已,她还是老老实实的穿上大靠,握着花枪在戏台上舞得生风。

向晚坐在灯下翻着斜阳的戏本子,一字一句的在心里默念着,听见外面有隐隐的声响,她起身掀开窗看了看外面,将门后的栓子拉开了,斜阳带着一身寒气挤了进来。

“又在看戏文啊?那么喜欢不如我去和我爹说,让你也唱花旦好了。”斜阳把手里的小东西放在桌上。

“你又一个人跑出去了啊?小心被班主知道你又要挨训了。听说最近外面不太平,平遥外面的马匪更猖狂了,我们在这都快两年了,哪个地方还没被你逛过?”

这几年向晚跟着戏班走过了大荒不少地方。巴蜀一带喜爱川剧,江南爱听吴侬软语,戏班在那些地方站不住脚。况且姑娘也大了,班主媳妇不想女儿嫁给唱戏的,戏班在中原的平遥镇住了下来,每天演几场,和镇上的人熟了之后,就开始托人在镇上给斜阳找个靠谱的夫家。

“闷在屋里多无聊啊。向晚,你要真这么喜欢花旦的唱词,不如你明天替我上台唱一场吧?”斜阳从后面搂住好姐妹的肩,毕竟不是什么大戏班,不需要两个花旦,况且向晚现在的刀马旦唱得极好,打斗动作干净利索,连平遥数得上的人物照爷都点过她的戏,斜阳心里清楚,阿爹是不可能让向晚唱花旦的。

但是满足好姐妹这么一个心愿,斜阳还是做得到的。

“明天排的戏不是没有你的吗?你就穿上我花旦的戏服,替我上去唱一场,反正戏文唱词你也学过,就说我突然不舒服,你才替我去唱的。唱砸了也没关系,反正我爹娘现在就只想着给我找夫家,我听我爹说,等我出嫁了,他们就把戏班子散了,在镇里买间宅子住下,安安稳稳的过两天清闲日子。”

“……能行吗?”向晚心中犹豫,她对斜阳的这个主意也很心动,可又担心搞砸了。

“怕什么!不就一场戏吗?就算演砸了,难不成还会为难你?你现在可也是我们戏班数得上号的角了,那场戏你不是私下唱过好多次吗?不会有问题的,嗯?相信我吧。”

看着斜阳,向晚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斜阳替向晚上好装,推着还在犹豫的她站到了台边,向晚深深的吸了口气,冲斜阳点了点头,绷紧了心提腿迈上了台。

第一次,却仿佛唱过无数遍一样,向晚穿着花旦的戏服站在了台上。对戏的老生发现人不对,可是也没法,看向晚没出什么错,也提心吊胆的接了下去。

幕后班主指着装肚子疼的斜阳一顿骂,骂完了又看台上的向晚,嗯,唱腔不错,动作姿势也到位,虽然比不上斜阳,也勉强可看,只求不要出错。外面立的牌子上是斜阳的名字,干这行的,名声一旦坏了,就没救了。

一路顺顺利利的唱下来,偏偏在最后一幕还是出了错。

向晚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第一次觉得穿着大靠唱刀马旦也比这样唱花旦好,最后退台时要有甩手绢的动作,谁知这一甩,手绢直接从手里飞出去了,风一吹,轻飘飘的不知道飞到来了哪里。好在台下也是经常来听戏的熟客,虽然感觉今天的斜阳姑娘唱的怪怪的,可比起平时又更有些不一样的味道,这点小失误也没有喝倒彩。

向晚下来免不了又被老班主责骂一番,但也没有过多怪罪。她到后台卸了妆,摸着刚褪下的花旦戏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自己心心念念了这么些年的心愿,真的达成,却也感觉不过如此。站在台上,没有了沉重的披挂,觉得浑身轻得站不稳。时刻注意控制着手的姿势,迈步的角度,像被绳子捆住了一般不自由。

自己所执着的,也许不是在台上唱一回花旦,而是能像斜阳一样,被人关心和宠爱吧。

向晚将花旦戏服挂好,一旁的,是自己常穿的刀马旦,威风凛凛的朝天翎羽,火红的猎猎旌旗,大概这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吧。

没过几日,却有人来跟斜阳提亲了,正是平遥镇大户康家现在的当家康景衡。

说起康景衡,在平遥镇也算得上一段传奇。年轻时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整日里沉迷酒色,后来康家出了事,最像康老员外有经商头脑的二公子被人杀了,大公子从小是个武痴,只爱舞刀弄剑,对生意上的事一窍不通,最后还跑去投军了。

镇上的人都说这下康家后继无人了,等康老员外一死,这平遥镇的第一大户怕是要换人了。没想到三公子康景衡在一番变故后,改头换面,短短几年硬是在康老员外年老体衰的时候把康家撑起来了。镇上好人家的姑娘也不像过去一提起康家老三就摇头,只是康景衡忙着打理家中生意一直未娶,没想到这次居然向一个戏子提亲。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哪有不张开嘴的道理,叶班主两口子也没想到自己的闺女能嫁到这么好的人家,像镇上熟识的人打听了康家公子的为人,斜阳外出偷偷在康府门前见过了三公子,回来红着脸同意了这门亲事。

康家的一场婚宴办得风光至极,红妆十里,宴客三天,斜阳穿着大红的嫁衣风风光光的进了康家的门。

向晚和戏班里的一干人在婚宴上连唱了三天,穿着刀马旦的戏服在台上将一杆双头红缨枪舞得虎虎生风,引来一片喝彩。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场戏了,斜阳出嫁前,班主已经给班里的人发下了遣散费,回乡的回乡,归家的归家,这个戏班,散了。

只有向晚不知道何去何从,她没有乡可回,也没有家可归。

斜阳拉着向晚的手,说她们亲如姐妹,向晚可以继续留在自己的爹娘身边,有个依靠,也能替自己照顾爹娘。

向晚拒绝了,她知道,她和斜阳不是姐妹,斜阳的爹娘也不是她的爹娘,她想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她背着自己刀马旦的戏服,给班主和班主媳妇磕了三个头,抱了抱挽上妇人髻的斜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平遥镇。

“哭什么?看你,眼睛都红了,既然向晚姑娘不愿留下来,那定是有她的打算,人各有志,你又何必强求?”康景衡从袖中掏出手帕替妻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我们大喜的日子才过去,你就哭红了眼,外人看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年少是就流连温香软玉间,哄姑娘的手段康景衡可熟悉得很。

斜阳被逗笑了,扯过相公手里的丝帕自己擦了擦眼角,“你看你,一个平遥镇首富家的公子,居然用这种粗陋的帕子,拿出去又会给人笑话。”

“娘子不记得了吗?那天台上,你退场是手中的帕子被风吹走,正好落入了为夫怀中,我远远见你俏生生的站在台上,虽然看不清脸,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我想娶台上那个姑娘为妻。回来跪在父亲面前求了他两天,终于同意我向你提亲。这方绣帕,可算得上是我们的媒人呢,就像戏文里唱的那样……”

康景衡嘴角带笑的说着什么,完全没有发现,怀中的妻子渐渐惨白的脸色。

“怎么了?冷吗?都浑身发抖了,脸色这么差,我们快回家吧。”

向晚去哪里了呢?她其实没有离开平遥太远,她在平遥不远的侯马屯住了下来,因为她在半路上被一个马匪劫了,连人带财。

“老子早就想把你抢回来了,你在台上舞枪,那小腰,那细腿,啧啧,晃得我眼睛都红了。送上门的哪有放跑的?”男人结实的手臂从身后搂住向晚的腰,向晚回头推开了把头搁在自己肩上的男人,“张鸣武,你已经不是马匪了,再这样说话就给我滚出去!”

“是是是,都听媳妇的,我们今天吃什么?我昨天猎的山鸡还有吗?……”

当斜阳和向晚再次在平遥镇相遇时,手里都牵着自己的孩子,身边站着自己的夫君,她们抱在一起笑得和以前一样。

误会也会错过也好,强迫也好妥协也好,怎样的开始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最后,我们都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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