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3藏宝阁英雄榜

我在天下遇见他

后来,我在大荒遇到过很多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鲜亮时装,骑着上天入地潜水行渊的坐骑,或在江南雪竹阵里与来自全天下的高手厮杀,或在归墟天扉副本里与至高神东皇太一决战,或在梦源神殿下与敌对势力火拼,或与自己另一半流连于碧翎幻世忘川花海……来来往往熙熙攘攘,似乎每个人都在天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神兵在握的成就、睥睨天下的满足甚至相伴一生的归宿。

却再也没有遇到过风月无边那样的人。

等与最后一个旧友也失去了联系,我甚至不能确定,六年前,他是不是真的来过这个大荒,这片天下。

遇到风月无边的时候,我正在御庭园钓鱼。

一个男冰心从净月湖上蜻蜓点水跳了过来,身手敏捷,一路直奔向我——左边的空气去了。

他在湖岸边坐下,头上冒出了文字泡:呶,点水也点给你看了,别郁闷了。

正纳闷他在跟谁说话,空气中冒出了一行字。

花小骨:谁要看你点水,我要看我杀哥哥。

一个魍魉妹子显出了身形,头也不回地跑向神石传送了。

电光火石间,我看到女魍魉一身衣锦夜行,白露头红翅膀,顶着“杀千阝百的娘子”的称谓,再看那男冰心,顿时充满了同情。

原上草:久仰大名,原来阁下就是传说中的备胎啊。

风月无边: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安慰势力里的妹子。

为表清白,男冰心换上了“情深永寿势力尚书”的称谓,然后跳起了舞。

那时候副本装还没有现在的外观,看着正太脸的男冰心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忠心玉加手工装备,手里拿着把刹那芳华左挥挥,右推推,扭啊扭~

我痛苦地扭头,感觉狗眼都要瞎了。

风月无边:我们势力梦弈剑隐藏缺弈剑,去吗?

原上草:去!

虽然拿着天逸云舒的我并不需要九天碎片,但是情深永寿的势力团那是一定要混进去的,因为我男神是这势力的另一个尚书,云麓无妄火。

被风月无边骗进了团,我却失望的发现团员列表里并没有男神的名字。

除了我和一个71级没翅膀的女冰心蝶殇,其他团员都是标配的白翅膀。

风月无边算是这里面等级高的,77级,装备全部虚无炼化,清完小怪,他打字召集我们上了YY,开始指挥推隐藏。

他的声音是清澈的青年音,说话慢条斯理,只是感觉有些中气不足。

我这个红翅膀全疾弈剑和另一个4伏龙4震旦的天机笨笨抗怪,除了蝶殇死了一次,其他人无惊无险地推倒张凯枫,爆出了幽天散华针和变天龙牙刺的碎片。

蝶殇道:“终于出针啦,月哥哥分我分我!”

统计面板显示全团治疗量风月无边占了78,%,花殇只有17%,还有5%是太虚的麒麟……这水划得连蝶殇的老公都看不下去,直说这碎片应该风月拿。

风月无边却直接把针碎片给了才71级的蝶殇,然后把双刀碎片给了团里唯一的魍魉花小骨。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花小骨却不领情:“风月无边,你这个傻子。”

说得好!

我也觉得风月无边是真傻,那个才71级蝶殇分明拿着天域针却要来和没天域的人抢九天碎片,也太过分了吧?

风月无边不在意地一笑:“我去下洗手间,你们先玩。”

然后他就华丽丽地一去不返了……YY里开始七嘴八舌地嘲笑风月每次去洗手间都像掉进了厕所,要不要派人去打捞他。

等了十五分钟,男神没有上线,风月无边也没有回来,我摸了摸鼻子,悻悻地离开了情深永寿的YY。

几天以后,男神和我打流光的时候看到风月无边就把他拉进了队里,然后上YY,他们俩一起殴打我。

没错,虽然组着队,但我和男神的距离,还有从王朝军到义军那么长。

我尽量避开他们的大部队,只在城门下捡点人头,听着男神和风月无边你一句我一句的交流,直到城战结束。

义军当然占领了流光城,男神也登上了人头榜榜首。

无妄火:“还是和风月配合舒服。”

风月无边:“哪里,是你攻击高。”

无妄火:“说真的,咱势力那几个红烧冰心操作都还不如你。”

风月无边:“哈哈。”

……

我的狗眼又要瞎了。

我说两位是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灯泡在啊?

我怒视着风月无边,妄图用怨念穿透屏幕。

他竟然还不识趣地退队,而是开团组人,要和我们一起打传道本。

然后他站在竹林正中吹着小风扭着……跳着舞,看男神、我和花小骨吭哧吭哧地打怪守关。

花小骨没有顶夫妻称谓,而是换上了门派称谓“逐影寻声心弃世”,大概是和她的杀哥哥离婚了。

团里没天机,除了我们之外,还带着一个孩子已经上高中的荒火霸刀。

霸刀大叔是个73级没翅膀的小号,人老心不老,每次打怪都特别勇猛地冲上去,全然不顾这个法怪满地跑的传道本里无处不在的伤害,因为风月无边总是能在恰当的时候把他的血稳回来。

大叔对风月无边赞不绝口,说只有和他一起才能安全地打传道,其他人的团总是要死去活来。

风月不要脸地接受了大叔的赞美,然后约花小骨一起去交回灵。

花小骨道:“今天交过了,还是没出毛笔。”

她说的是每天交回灵丹有可能爆的飞行坐骑,外观是一支碧玉笔杆的毛笔。

风月无边道:“把你的号给我。”

花小骨发了号给他,然后说要复习司考就下线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我在御庭园钓鱼,系统却突然蹦出了一条消息。

花小骨在提交回灵丹时受到了萨天师嘉奖,获得了飞行坐骑【墨染经年】。

我密她说恭喜。

她停了一会才回复,我是风月。

我点她进队,队里已经有了风月无边、花小骨和两个60多级的小号,站在雷泽有个小村在的萨天师那里。

男冰心和女魍魉穿着一样的七夕情缘时装,骑着白兔子团团坐骑,花小骨的号正一步一挪,艰难地捡着掉落的宝箱。

原上草:这么久还没捡完?

又停了好一会,他才回答我。

花小骨:四开,卡。

我进了情深永寿的YY频道,发现男神无妄火和他们势力主轻尘也在,顿时又想开嘲讽了——你四开还开YY能不卡吗?

大半夜的,他们几个越说越激动,没人注意到频道里多了一个我。

轻尘:“风月我给你说,势力不是你一个人的,不用你每天熬夜挖矿钓鱼给国库填师门材料,你再这样,明天我直接每样买10组放国库了。”

无妄火:“我们是难得晚睡一次,你这样总是三四点睡觉不行的。”

风月无边:“我真没事……”

轻尘:“没事个头,没事你上次势力战打了一半人就不见了?上厕所需要那么长时间?”

无妄火:“花小骨不是不懂事的人,你这样不顾身体给她弄坐骑,她只会想骂你。”

……

我就纳闷了,风月无边这家伙虽然一身垃圾装备,但是每天战场副本流光不亦乐乎,这些男人一个两个这么紧张他干吗?又不是男版林黛玉,给喜欢的妹子弄个坐骑难道不该吗?

他们发现我来就停止了对话,换成风月无边催男神陪我去打把战场赶紧睡觉。

这是怎么了,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

好吧我就是这么好骗,对于风月无边的情况,直到战场结束我也能没能从男神嘴里撬出一个字来。

然而他们俩的苦口婆心似乎并没有什么用,第二天深夜,我又看到风月无边开了几个小号站在玉狐宫门口,在刷摆的30副本进进出出。

因为已经换了冰心号,改名繁花似锦的花小骨想穿世界套,却下不了决心买苏幕摆。

在那个时代,价值4000金以上的苏幕摆。

过了好几个月,苏幕摆还没有刷到,风月无边却成了他们势力第一个用上二代九天武器仙·一念三千的冰心。

情深永寿势力的人从游戏出了二代九天就开始天天刷海螺,不够就发天下高价收购,每天开隐藏,不管蝶殇之类的小冰心说什么,打出的针碎片全部给了风月无边。

那时候风月无边已经刷出了几件75战场套,白衣飘飘,骑着和花小骨一样的墨染经年,手握一念三千,真有了几分男神的气质,不再是过去那个花花绿绿,跳着甩手舞的副本装冰心。

花小骨的司法考试通过了,两人越来越多地腻在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俩已经偷偷结了婚,甚至用100元宝的香成功生了两个孩子。那时候的风月无边每天都很快乐,仿佛要用尽全力与花小骨在游戏里度过一生。

虽然他的操作似乎越来越差,势力战加血的排名一次次靠后,副本里也开始死人。

频频躺尸的轻尘却只是大笑,调侃他是不是只顾着奶花小骨去了。

他依然乐呵呵的,会在深夜和钓鱼的我聊天,然后拍脑袋说哎呀,又把怪漏过去了,刷摆失败喽。

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直到有一天进他们YY的时候,撞见轻尘私下对花小骨说,感谢她的担待,让她游戏里多陪陪风月。

花小骨说放心,她明白的。

再后来,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初冬的夜里,情深不寿的YY发生了什么。

风月无边双开着自己和花小骨的冰心号在75经验本里加着血,时不时和闷头输出的我们调侃几句,直到花小骨突然上了YY。

她开着自由麦,说话声音有些含糊,意识似乎不太清醒。

我们却都听到了。

她说:“我没喝多……亲爱的你帮我倒点水,头晕。”

YY里传来了年轻男人的回答和笑声。

轻尘和无妄火几乎同时封禁了花小骨的语音功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风月无边和繁花似锦的号同时下了线。

我赶紧敲风月无边的YY,他的头像已经黑了。

追问男神,男神沉默了一会,让我去找花小骨。

花小骨醒酒以后,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她说,她已经大学毕业两年多了,在一家国企工作,到了被催着找男朋友的年纪,可是为了游戏,一直没有找。

我不知道她说的“游戏”是不是指风月无边。

她说,一个条件不错的男同事热烈追求她,她也答应了和对方相处。

我沉默了,毕竟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她要这样做也没有人能指责,可是,不该和风月无边说清楚吗?

她说,势力的人都劝她不要说出来,甚至集体帮她瞒着风月无边,看着风月无边每天在游戏里开心地忙碌。

花小骨并不是个坐享其成的妹子,风月无边换战场套的军资,新的时装和坐骑都是她送的,不为回报。

她说,风月是她在游戏里见过的最好的人。

她说,她其实并不在乎游戏里穿什么用什么,她只是想让风月开心一点。

可是,风月也想让她开心一点,所以更加不顾休息,日夜刷她需要的东西。

花小骨离开游戏之前,终于揭晓了我以前几乎所有的困惑。

原来,现实里的风月无边是一个渐冻症患者,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上学和工作。

但是在游戏里,风月无边依然可以在战场狂奔,在净月湖点水,在竹林里跳舞,在副本里暴奶。

他每次上洗手间都要很久,是因为他不能正常地行走,无法像别人一样匆匆而去,冲冲而来。

他的病已经给家人带来了沉重的精神和经济负担,所以他不能再花钱玩游戏,所有他想送给花小骨的东西,都要靠自己一点点在游戏里刷。

原本病情没有那么严重的,他的双手依然灵活,口齿依然清晰,还可以安然地当个技术流白翅膀冰心。

可因为肌无力,现在已经是不可控制的手残了……

花小骨一字一句地说完这些,我都忍着没有哭。

直到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她说,如果他没有生病,不管他是高矮美丑穷富我都愿意和他在一起,可是现在这样,他不让我去找他。

他们注定只能在这大荒里举案齐眉,却无法在真实的世界白头偕老。

震惊之下,我又暗暗生出一分侥幸,因为从没有见过真实的他,我还可以希望风月无边像论坛里曝光那些惯会给自己加戏的渣男骗子一样没说实话,希望他只是不想玩了,而不是真的得了重病。

可是,他会是那样的人吗?

后来,花小骨和我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她离开了国企,也和并不适合的人分了手,成了律所里的一名女律师。

再后来,她告诉我,她还是到WH去找风月无边,见到了他妈妈和坐在轮椅上的他,看上去精神还好的样子,只是四肢明显有些不正常。

她说,她送了他一些多肉植物,他笑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他们的结局了。

直到有一天,花小骨把我拖到YY,频道里等着那个久违的马甲,风月无边。

我问他,还玩游戏吗?

他笑笑,说,不玩了。

我说,我终于把男神搞定了,你真的不回来看我们吗?

他说,不回了,嗯,还是夸你一句厉害。

我说,你骗人,你这种天下死忠怎么可能真不上线了?

我说,别装死,昨天我还看到你小号了!

YY里一片沉寂。

良久,他说,你怎么知道我昨天上线了?

这就十分尴尬了。

我……瞎猜的。

花小骨噗嗤一声笑了。

昨天夜里,他们俩开的是最早玩天下时的号,男太虚孤月和女魍魉锦绣。

他们像初识那样一起走过大荒,看江南常年不谢的桃花,中原终年不息的风沙,九黎城巍巍入云的白塔,翠微楼的竹林,誓水之滨的落霞。

他说,祈风台。

我骑上墨染经年迎风而起,扶摇直上,朝着祈风台飞去。

去找我的好朋友,锦绣和孤月。

花小骨,和,风月无边。

我看到一身经典弟子服的魍魉姑娘向我跑来,巧笑倩兮,眉目如画。

在他身后,那个一身花花绿绿的男太虚向我招了招手。

一别经年,时光倒转。

有什么,好过还能在天下遇见他呢?。

【全文完】

谨以此文,献给好友影孤月,恰逢玄锦,无妄火和永远有你们的兄弟情深。

大荒梦不老,无悔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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